宋国祥(四川自贡)

       走进曾经工作的地方，早已旧貌换新颜，很难找到记忆的痕迹。食堂、厕所、办公室，已不见昔日的模样。然而，一些细碎的点滴却让我记忆犹新，那段幽默的对话，至今还在耳边回荡。“师傅，馒头是今天的吗？”陈师傅手一挥，带着几分滑稽的神态，略带幽默地回应：“绝对不是昨天的。”

       这是当年乡政府食堂取餐窗口，学生与厨师的一段对话。

       上世纪80年代初期，温饱问题刚刚解决，人们的生活还不富裕，基础设施也相对落后。中小学生要步行到五里、十里外的地方上学，早出晚归，午餐只能在学校及附近解决。中学条件略好一点，有限的食堂可以蒸饭，但不提供菜品，因此，附近的乡政府食堂便成了许多学生中午的用餐之处。在这里不仅可以买饭菜，还有热乎乎的免费汤，甚至可以用粮食兑换食品。这里早已褪去了机关食堂的模样，倒有点“公众食堂”的味道，几乎成了中小学生的用餐天堂。每到用餐时刻，稚嫩的嘈杂声不绝于耳：有人询问食品价格，有人打听菜品内容，有人在寻找碗筷，有人整理桌凳，大孩子帮小孩子盛饭，一派热闹景象。尽管两名炊事员的工作量增加了数倍，工资却未调整，但他们从无怨言，反倒乐见那一张张笑脸的到来。随着用餐人员的倍增，乡干部们，仿佛成了这里的小众食客。

       一天中午的用餐时刻，案板上的餐盆里，堆满了金黄色的馒头，勾起了孩子们的食欲。可有孩子心生疑惑：馒头怎么还用油炸了吃？便开口询问师傅，于是就有了前文那段对话。

       师傅的回答看似幽默，实则藏着巧思。那个年代，粮食虽不再极度紧张，但经历过饥荒的人们对粮食格外珍惜，剩菜剩饭不会轻易倒掉，常常留到下一餐继续食用，馒头放三天依旧能吃。一般情况下，馒头第一天蒸熟售卖，有剩余第二天接着卖，到了第三天，就放进油锅里复热，作为油炸馒头再出售。面对孩子的疑问，让师傅有些为难，如实告知“是前天的”，会让孩子们扫兴；说“是今天的”，又等同于撒谎。陈师傅没什么文化，却心地善良，只用一句玩笑话，轻轻绕开了问题，既不骗人，也不令人尴尬，巧妙化解了彼此的为难。

       从理论上说：“答非所问”本是一种逻辑错误，然而在现实生活中，用这种看似不符合逻辑的思维方式，却可以化解一些尴尬境域，带来正面的效果。

       一段平常的对话，被一位不曾读过书的厨师，用最朴素、最巧妙的方式圆融过去。这，不就是最真实的生活智慧吗？

（作者系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老科协会长，沿滩区政协原副主席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