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国祥（自贡市沿滩区政协原副主席）

　　　老家的容貌不似当年，却依旧山青水秀，让人有一种亲切感。山还是那些山，而人却不是那些人了。老的大多去了极乐世界，年轻的各奔前程，和我年龄不相上下的却在这里坚守。因而我回到这里并不显孤独，还有许许多多的故事让我记忆犹新。

       这里属城市近郊，不算封闭，历来人们的生活都很殷实，思想较为活跃。大家忙时务农，闲时做点小买卖，各类人才辈出。其中，有一位老者令我印象尤为深刻。倘若他还在人世，大概已有110多岁了。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，虽然皮肤黝黑，但也从骨子里散发出一股读书人的气息。生活在那个“政治挂帅”的艰苦年代。由于成分不好，他在许多时候比一般人更为艰难，不仅得不到重视，还时常受到一些“小歧视”，尤其在一些体力活上有点“技不如人”。他很低调，貌不惊人，语言也不多，穿着也简朴，却干净整洁，显得与众不同。因他才智出众，而备受敬重，被人们称之为“辽东”先生。

       闲暇时，农村有一种娱乐方式就是猜谜语，他偶尔也会参与其中。农村大多数的谜面都很粗俗，而他出的谜面却截然不同：含蓄、雅致，娱乐性强。他能以含蓄雅致的方式，将普通的物件展现得别具韵味，让人不自觉地感受到这就是读书人的味道。比如“四季不出门，昼夜坐堂中。瞧人不转眼，迎客无笑容。”一般人很难分辨这是在猜谜语，还是在暗指某种现象。在我看来，这个迷面更像是以娱乐的方式，在暗示某现象。其实，它的谜底就是一座佛像（菩萨）。

       巧的是，多年以后的一次机关作风整顿中，曾经重点批判过一种官僚主义现象：“门难进、脸难看、话难说、事难办”。不知道这种现象与迷面之间有无关联，如若真有关联，足以说明老者极具远见，比我们看得远、看得透。这也许就是读书的特质，说话行事都不那么直接，总习惯在语言和字里行间藏着隐晦的深意。

       一个纯粹的农民，能有如此见识和品位，源于他自幼热爱学习，并且长期坚持。虽然他只读过几年私塾，也没有文凭，但悟性很高。尽管生活在农村，受到各种局限，他依然在闲暇之余挤时间学习，不断提升自己的文学修养，成了邻里都不太理解的“文人”。当时我也不太明白，只图好玩，总觉得他的言行与其他人不一样。和他相处，让人感到舒服，心生敬佩。参加工作以后，在学习和工作中，我接触了一些文人和文人的作品，才发现小时候自己身边也是藏龙卧虎，竟有文学修养如此之好、素质如此之高、说话处事都很得体，且很有品位的人。当然，通过和他几年短暂的接触，耳濡目染，我也有所收获。

       老者早已不在，可他那则关于佛像的谜语，我至今还记得。品位究竟是什么？也许并不是头衔、财富和身份，而是一个人在寻常日子里，仍愿意读书、思考，仍能活得自在、通透、有分寸。乡夫未必无品位，村野之中，也自有风骨。也许，我怀念的不只是一个人，更是一种渐渐稀少的气息。

（作者简介：宋国祥，自贡市沿滩区老科技工作者协会会长，沿滩区政协原副主席）